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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为了能活着。
这一宿梁九霄做了个梦,梦见自己在一个大园子里,就像小时候住的地方,园子在半山腰上,有漫山遍野的桃花,开到繁盛时候,仿佛把天地都遮盖了似的,园子周围绕着一弯很浅的水,一直缠绵到山下去,从山顶上看,就像是在花海中一条若隐若现的白练。
后山还有瀑布,有小泉,有如水的月色,苍然自巍的山顶。
还有……大师兄。
他那这些年来神出鬼没、忙于各种俗事杂物的大师兄笑容浅淡,连眉眼都舒展开来,拎着两坛子竹叶青,自己喝一坛,扔给他一坛,然后告诉他说自己不走了,每年回这小园子里过冬,等桃花都开了,就带着他一起浪迹江湖去。
梁九霄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可是山中无日月,世上已千年。
等他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报应不晚一朝身死,便是阴阳两隔。
梁九霄虽则曾经气势汹汹地去刺杀过景七,可手上却从未真沾得一点人血,着一闭眼,混杂着泥土气息的血腥味便劈头盖脸地扑过来,好像要把他生生地埋进去一样,女人死不放手的怀抱和那小姑娘瞠目欲裂似的眼睛……男儿有泪不轻弹,是只因未到伤心处。
不知道怎么回京的,不知道怎么睡着的,却是知道怎么从噩梦里惊醒过来的。
睁眼的一瞬间,他心里升起一种强烈的期盼,好像那梦里的惨烈都是假的,都是他臆想出来的,洗把脸醒醒神,就会想起,那小姑娘还好好地在蒋家住着,会缠着他遛出来,去和王爷纠缠一下关于干爹和媳妇的问题。
梁九霄怔了半晌,忽然记起来,那都是真的。
闭上眼是噩梦,睁开眼还是噩梦,人间天下,好像绵远得没了边,滔滔苦海都在人心里,动辄便淹死了似的难受。
门扉&ldo;吱呀&rdo;一声从外面推开,周子舒站在门口,梁九霄木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,表情空空荡荡的。
周子舒便忍不住叹了口气,走进来坐在他床边:&ldo;睡不着?&rdo;梁九霄迟缓地摇摇头,周子舒默默地坐了一会,伸手揽过他的肩膀,像是他很小的时候那样,可是这愣头愣脑的男孩已经长大到很难再完全缩进他的怀抱了,梁九霄只能就着别别扭扭的姿势,把身体弯得像个大虾似的,靠在他的胸口上。
周子舒恍然发现,原来一别经年,无情岁月,早将人都涂抹得面目全非。
他想这一宿谁能睡着呢?太子睡不着,王爷睡不着,他自己也睡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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